两人彼此像狼一样互相注视着,因为下一回该是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个要遭殃了。他们互相警惕着向前走去,朝着刚才普罗科片科老头指的方向走去竟在两个小时之后看到了一口井!
但是,第二天,搜索队从飞机上发现了他们,抓回去了。
审讯中他们把认出这件事。后来此事在劳改营里传开了,人们决定捅死他们替普罗科片科报仇。但是,劳改营当局把他们关在单独的牢房里。后来又转押到别处去审判。
只好相信命运了。相信你逃跑的成败取决于跑出来时冲了吉星还是凶星。不管你有多么周密而长远的计划,但在关键时刻营区的电灯突然全灭了,因而你就没有弄到汽车以至全部计划落空。而另外的一次逃跑却完全是由于一时冲动开始的,可是偏偏各种情况都像早已有了巧安排似的。
一九四八年夏天,也是在杰兹卡兹甘的第一分部(当时这里还没有建立特种劳改营),有一天早晨派出一辆自卸卡车到很远的采沙场去拉沙子,把沙子运到灰浆搅拌场去。采沙场不是固定工地,也就是说那里没有专门的警卫人员。只好让三个装车的囚犯也坐车去,随车回来。这三人都是判了长期刑的,有的十年,有的二十五年。押车的三名士兵中有一名上等兵。司机是个解除看管留营劳动的刑事犯。机会!但是,对于机会必须像它突然到来那样迅速而及时地抓住它。他们要下定决心,要互相商量,而且这一切都不得不在押车士兵的眼前和耳边进行。往车上装沙子的时候士兵们就持枪站在旁边。三个囚犯的经历相同,和当时千百万人的经历一样:先是上前线,然后是德国俘虏营,从德国俘虏营里逃跑,又被敌人抓回去,关进惩戒集中营,战争结束了,他们被从集中营里放出来,接着,为了对这一切表示感谢,苏联当局把他们关进了“自己人的”监狱!既然当年在德国都敢逃跑,为什么今天在自己国家里不敢逃跑呢?一车沙子装好了。上等兵坐到驾驶室的司机旁边的坐位上。两名冲锋枪手坐在车箱前部,背靠驾驶室,面向车后,持枪对准坐在车箱后部沙子上的囚犯。汽车刚开离采沙场,三名囚犯一个暗号同时向两名押解兵的眼里扔沙子,随即扑倒在他们身上,夺下冲锋枪,从驾驶室的后窗口用枪托一下子就把上等兵打昏了。汽车停住了。司机吓得要死。囚犯们对司机说:“别怕!我们不会动你!你不是他们的狗腿子吧!?快卸车!”马达开动了,转眼间一车沙子,比黄金还宝贵的、给三个人带来自由的沙子,卸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也像几乎所有逃跑中的情况一样(让历史永远记住这一点吧!),奴隶们表现得远比押解人员宽宏大量:他们没有枪毙三个士兵,没有殴打他们,只命令他们把衣服和靴子脱下来,就放他们光着脚、穿着内衣走掉了。“你呢,司机?你跟谁走?”“当然跟你们走,那还用说!”司机也立即下了决心。
为了迷惑三个光脚押解兵,囚犯们(他们将为这宽宏大量付出代价!)先把车往西开(平坦的草原,随便往哪里开都行!)。路上,一个人穿上等兵的制服,另两人换上普通士兵制服,然后驱车向北方驶去。三人都有武器,司机有驾驶证,有什么可怀疑的!尽管如此,路过电话线的时候还是要把电话线弄断,以便切断他们的联系(把车开到近前,用绳子挂一块小石头扔过去,搭在电线上,拉绳子,把钩子带上去,拉断电线)。这当然要花费时间,但是值得。汽车全速开了一整天,直到跑完三百公里,汽油耗尽才停下来。于是他们注意从对面来的车。一辆“胜利牌”小卧车开过来了。他们把车叫住。“对不起,同志,职务在身嘛,我们得检查一下您的证件。”原来是两位要人!区党委的领导!去农庄检查工作或是去给农庄鼓舞士气的,也许只是想去好好吃上一顿。“喂,出来吧!把衣服脱了!”要人们苦苦哀求,生怕打死他们。把这两个只穿内依的人带进了草原,绑起来,拿了他们的证件、钱和衣服,乘上“胜利牌”轿车,开走了。(上午被扒掉制服的士兵一直到傍晚才走到就近的矿场。矿场的岗楼上对他们喊:“不许靠近!”“我们是自己人!”“只穿一件内衣,什么自己人!”)
“胜利牌”汽车的油箱不满,连备用油罐也用上总共走了二百公里就完了。天已经黑下来。他们看到放牧的马群,虽然没有笼头,却也成功地抓住几匹,抓住马鬃,骑上去,继续逃跑。但是,司机却从马背上掉下来摔伤了腿。三人建议他坐到后面,两人骑一匹马,带他走。但是,他拒绝了。他说:“朋友们,你们不必怕。我绝不会去报告!”他们给了他一些钱和“胜利牌”汽车的驾驶证,骑马走了。这位司机就是看到这几个逃犯的最后一个人,从那以后谁也再没有见过他仰而且一直也没有被送回劳改营。他们几个人就这样把自己的“二十五元券”和“十元券”统统留在特别处的保险柜里,没有找零钱,就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乳臭未干的检察官们向来就喜欢勇敢的人!
那个司机确实没有去报告。他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附近的农庄里找到了工作,安静地度过了四年。但是。艺术爱好把他毁了。他会拉俄式手风琴,拉得很好,常在自己农庄的俱乐部里演出。后来他参加了全区文娱会演,后来又去参加全州会演。他自己也几乎忘掉过去的生活了。但是,观众里有一个杰兹卡兹甘的看守,认出了他,当场在后台就把他抓走了。按第五十八条又判了他二十五年,把他押回了杰兹卡兹甘。
也还有另外一类逃跑者。这类人不是凭一时冲动和绝望的拚死心情而逃,而是凭技术,凭一双灵巧的手逃跑。
肯吉尔营发生过一次有名的利用火车车辆的逃跑。有一个工地上经常开来运水泥和石棉矿石的货车。把货物卸在隔离区,开走空车。于是,有五个囚犯便开始准备一次靠技术的逃跑。他们要在普尔门式货车车辆的车帮里面再装上一层木板车帮,人可以藏在中间。这层车帮要用合叶作成折叠式的,像屏风一样,把它拿上火车时看去像是一块为了卸车用的搭板。一切都计划得十分周密:卸货的时候,担任卸货劳动的囚犯就是车辆的主人了,那时可以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进车箱,把它拉开,用卡子固定在硬车帮上,五个人背靠车帮站好,用绳子把假车帮拉起来,固定住。车箱里满是石棉粉,假车帮上也是石棉粉。至于这节普尔门车辆在纵深上会稍微短一点,这从远处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在时间计算上比较复杂:车辆必须在火车开走之前卸空,这时候囚犯们要仍旧留在工地上,不能提前上车,等到确信马上要开车时才能上去。他们就在这最后一刻拿着刀子和食物跑过去了,可是,这时其中一个人的脚给铁路道岔卡住骨折了。这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他们未能在押解人员集合点名之前把假车帮安装好。他们被发现了。后来对这一逃跑事件进行了公审。
曾在空军学院学习过的巴塔诺夫也试验过类似的方法,不过他是一个人单独子的。埃克巴斯图兹的木材加工厂制作房门,这些预制的房门从工厂用卡车运到工地去安装。木材加工厂的工作是昼夜不停的,因此,岗楼上始终有警卫。但是工地上只是白天有警卫,晚上就撤掉。巴塔诺夫在同志们的帮助下被装在一捆门框里,两面用门板钉起来,装上汽车,卸在工地上。在木材加工厂里,趁着交接班时的混乱混过了查点人数这一关。所以当天晚上没有发现有人逃跑。在工地上,他夜间从门框里爬出来,逃跑了。但他在去巴夫洛达的路上又被捉回来。(这次逃跑是在他上次逃跑一年之后,他上次坐汽车逃跑时轮胎被打穿了。)
逃跑而被捉回的人和逃跑前被察觉的人;参与过那些使整个劳改营的土地燃烧起来的事件的人;由于行动人员的深思熟虑而受到特别监视的人;拒绝服从命令的人;还有其他各种不驯服的人——所有这些人使得埃克巴斯图兹劳改营里的加强管制棚不断地扩大、再扩大。新建的两厢砖房已经容纳不下了,惩戒室(距营部不远的第二号工棚)也容纳不下了。又新开辟了一个惩戒空(第八号工棚),它是特别为“班杰拉分子”建立的。
每发生一次逃跑,每发生一次骚乱事件,三个惩戒棚的制度都要变得更加严厉一些。(为了忠实地反映刑事惯犯们的历史,这里应该指出:埃克巴斯图兹加强管制棚里的“每狗”们对此是十分不满的,他们经常嘀咕:“坏蛋们!别再逃跑吧!因为你们逃跑,我们都快要被这严厉的制度给卡死啦!在一般劳改营里,这种事只打几个嘴巴就了事了。”这些话也正是监狱当局希望他们说的。)
一九五一年夏天,整个第八号工棚惩戒室在计划集体逃跑。这个工棚距营区障碍地带只有三十米远,所以他们决定挖地道。但是,他们干得太明显,几个小伙子在自己人中间公开议论、商量。他们以为,既然大家都是“班杰拉分子”就不会有眼线。实际上却早已有人当了眼线。他们那不像样子的地道刚挖了几米,就被出卖了。
第二号工棚惩戒室的领袖人物对于八号工棚的吵吵嚷嚷的逃跑计划十分不满。倒不是怕暴露之后加强管制,而是因为自己也离障碍地带三十米,也正在挖一个高质量的地道,而且在八号工棚开挖前就开始了。他们担心:既然两个惩戒室都想到了挖地道,那么猎犬们也会想到这一点并且会开始检查。但埃克巴斯图兹营的主人们最怕的还是抢汽车逃跑,所以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这方面的防范上,决心把所有的工地和生活区全用一米深的地沟围起来,使任何汽车都通不过,就像中世纪嫌城墙不够,还要挖护城河一样。这些日子囚犯们已经在工地和隔离区周围挖出了一条条整齐的地沟。
第二号惩戒工棚是在整个埃克巴斯图兹隔离区内部又用铁丝网圈起来的一个小区。铁丝网围墙上的小门经常锁着。除了在石灰场劳动的时间之外,这里的囚犯每天只有二十分钟可以在小区内活动,其余时间全被关在工棚里,只有去上工和回来时才通过大营区;他们不能到大食堂去吃饭,饭由炊事员用木桶给他们送来。
惩戒室的囚犯把去石灰场只看作晒太阳和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谁也不去用力铲那有害健康的石灰。一九五一年八月底发生过一起打死人的事件。(刑事惯犯阿斯帕诺合用铁棒打死了阿尼金。阿尼金曾经在暴风雪中利用大风旋起的大雪堆爬过铁丝网逃跑过,但一昼夜后又被捉回来,关进了惩戒室。关于他的事已见第三部第十四章。)从那以后,这里的囚犯更是拒绝当这种“工人”了,因此,整个九月间惩戒室没有人去劳动,实际上等于蹲在监狱里。
这些人中间有不少“坚定不移的逃跑者”从夏天开始,他们逐渐集结到一起,终于组成了一个“十二人逃跑小组”(哈吉耶夫-穆罕默德,他是埃克巴斯图兹地区伊斯兰教徒的领袖;瓦西里-库斯塔尔尼科夫;瓦西里-布留欣;瓦连京-雷日科夫;穆吉亚诺夫;一个喜欢挖地道的波兰军官及其他几个人)。大家都是平等的,但其中库班的哥萨克人斯捷潘-科带瓦洛夫还是居于主要地位。他们订了盟约:谁要是泄露哪怕一个字,谁就别想活,或者自己自杀,或者别人把他捅死。
这时候,整个埃克巴斯图兹营区已经被四米高的围墙围得严严实实。顺着围墙还有一条四米宽的耕翻过的前沿地带,墙外还有一条十五米宽的隔离禁区,最后是一条一米深的沟。逃跑者们决定使地道通过这整个障碍地带,而且要把地道挖得十分可靠,让谁也不能提前发现它。
初步调查表明:房子的基础较低,整个工棚的地板下面的空间很小,挖出的上没有地方放。看来,这个困难很难克服。那么,就不逃跑?于是有人提议:天花板上面有很大的空间,把土弄到天花板上去!通过无法隐蔽的、经常受到检查的工棚的居住空间偷偷把几十立方米的土运到天花板上的顶楼去?每日每时都要这样往上运,还不能掉下来一点点,不能留下痕迹?这似乎不可想象!
但是,一旦想出了解决办法,人们欢呼起来了。只有这时才算把逃跑计划最后确定下来。解决办法是在分小组选择住房的同时找到的。这座按芬兰式建筑的工棚原本是为自由工人们建造的宿舍,把它合并到劳改营营区内是个错误,整个营区再没有第二栋这样房子了:工棚里分成一个个小房间,而这种房间又不像其他房间那样可以塞进七个“小车厢”而只能接三个,也就是说只能住十二个人。十二名逃跑者中有几个人是住在同一房间里的,于是逃跑者也就选中这一间作为基地。他们通过各种手段——通过自愿换床位或者用玩笑或嘲笑来排挤那些碍事的人(“你睡觉打鼾太厉害了”“你’”理由多得很呢!),慢慢地把“小组”外的人统统挤到别的房间去了,十二个“‘自己人”终于集中到这间屋里。
惩戒室与一般营区隔绝得越是严格,惩戒室里的人受到的惩罚和压迫越是厉害、这些人在整个营区中的精神作用力也就越大。对全营的囚犯来说,惩戒室的人要求定制一件什么东西,那就像是传下一道圣旨。现在,凡是技术上需要的东西都可以订货,这些东西会在某个工地上制作出来,会冒险通过营门口的搜查带进隔离区,然后再留着第二次危险(放在烂菜汤里,面包里,或者放在药品箱里)带进惩戒室里。
他们首先定制和得到的是刀子和磨刀石。然后又要来了钉子、小螺丝、油石灰、水泥、白粉子、电线、小滑轮。他们用小刀整齐地锯断了三块地板木条上的阳榫,取下了一块压住这几条地板的护墙板,拔掉这几条木板两端(靠墙的一端和搭在房间中部地板横梁上的一端)的钉子,就把这三块板掀了起来。然后,在它们朝下的一面用小木条把三块板拼起来钉成一个整块托板。在其靠墙的一端,钉小木条的钉子中有一颗大钉子是从l向下钉的,但没有把它钉到底,稍稍留一点钉子帽,把这个钉子帽用地板颜色的灰腻子填腻上,再弄上一点尘土。把这整块托板放回原处,它就仍然非常严密地和整个地板合在一起,没有一点缝和损伤,也没有可以把它拿起来的地方,因为从来没有在板缝处使用过刀斧之类。然后再把护墙板放回原处,压住这块板。取下这块托板的方法是:先把那块活动的护墙板拿掉,用一个铁丝圈套住大钉子帽,把托板拉起来。这就是地道入口。进入地下挖土的人每次换班都要把护墙板取下来再装回去。他们每天要“擦地板”(为的是使地板保持湿润膨胀,不出现干裂缝)。这个进入地下的任务是主要任务之一。总的说来,他们这个房间一直收拾得非常干净整齐,从来没有人穿着鞋躺在床上,也没有人吸烟,个人的东西从不乱放。床头小柜里也没有碎屑残渣之类。因此,每次来检查内务的看守都是在这个房间停留的时间最短。“搞得好,有文化!”看守们一边这样说着,就去检查下一间了。
第二个任务是土的提升工作:要把挖出的土提到天花板上面去。这个房间里,也和其他房间一样,有一个砖砌的俄式大火炉,它和墙之间有一条空隙,可以挤进一个人去。想出的办法是:把这个空间封死,把它从居住空间变为坑道的一部分。他们在一间空房里干净彻底地拆卸了一个“小车厢”床,用拆下的木板把这个空间的开口封死,立即钉上灰板条,抹上灰泥,刷成和炉子一样的白色。看守们难道会记住工棚里二十个小房间中哪一间的炉子和墙连在一起,哪一间的炉子稍微离开墙一点吗?空房里的“小车厢”少了一张也没有被发现,因为人们拆得干净利落,毫不露马脚。只是在头一两天中,看守有可能发现墙上的灰泥是湿的。但是,要发现这一点,他就得绕过炉子弯腰到床后去看。这间屋子是清洁整齐的模范呀,何必呢!即使被他看出来,这还不等于全部坑道计划的暴露,可以推说:这是为了使房间整洁美观,那个没有用的空隙经常落灰,又很不好看!
灰泥都干了之后,这才用刀子把已经封死的这个空间的地板和天花板剜掉。在这里,又用拆床的木料装了一个梯子。这样,狭小的地板下面的空间就同天花板上宽敞的空间连在一起了,像是一口看守们看不到的竖井。它也是多年来第一口能够使那些刚强的男子汉们心甘情愿地在里面拚命劳动的竖井!
劳改营中也会有同梦想结合在一起的工作吗?会有把你的整个身心都吸引住的、使你废寝忘食地去干的工作吗?有。这样的工作只有一件,那就是为了逃跑而进行的准备工作!
下一个任务就是挖土。用刀子挖,磨刀子,这是勿须多说的。但还有不少别的问题。这里还需要进行矿山测量学的计算(这由工程师穆吉亚诺夫担任),既要到达安全深度,但又不要超过需要的深度;要使坑道的走向符合最短距离;要确定坑道的最合理的截面;要随时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要正确地规划好坑道出口。还有换班的组织工作:每天挖土的时间越多越好,又不能换班太勤;还要毫无破绽地全员按时接受早晚两次点名。这里还有个劳动服装问题,洗手洗脸问题。(总不能带着一身泥土到上面来接受点名吧!)也有照明问题:一条六十米长的坑道怎么能在完全黑暗中挖成呢?他们把电线拉入地下坑道。(还得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接通才行!)也还需要安装信号装置:如果有人突然向工棚这边走来的话,怎样才能及时地从长长的、不透气的坑道里把挖土的人叫上来呢?或者,坑道里的人怎样才能安全而及时地通知上面他们必须立即上来呢?
惩戒室的制度很严格,但严格也有它的弱点:看守们不可能悄悄地突然进入工棚,他们必须通过铁丝网之间的唯一道路走近工棚外的栅栏门,打开门上的锁,然后走到工棚的门,再打开锁。拉开门上的铁栓时也要有响声。这一切都可以从小窗户里观察到,不过不是从自己屋里的窗户,而是从门口附近的一间空“单间”的小窗里可以看到;在那里设一个“观察哨”就行了。坑道里使用灯光信号:闪两下——注意,准备退出坑道;连续闪光——紧急警报!火速出来!
进入坑道时把衣服全脱光,脱下的衣服放到枕头和床垫下面。进入地板下的地道口之后,要通过一条狭窄的裂缝似的小道,谁也不会想到前面就有一间宽敞的“小屋”这里的灯经常亮着,备有工作服和裤子。另外四个光着身子沾满泥土的人(换班下来的)爬上来,仔细地在这里洗掉身上的泥土(泥土在汗毛上结成小泥球,需要把它泡软,或者就连汗毛一起扯下来)。
第八号惩戒棚挖地道的事被发觉时,第二号惩戒棚的上述工作已经进行一些时候了。所以,不难理解这些创造家们当时多么担心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那可太遗憾了,甚至是屈辱。幸而一切都平安地过去了。
九月初,腾诺和日丹诺克在监狱里蹲了将近一年之后又被送到(实际上是回到)这二号惩戒室来。在这里刚刚喘了一口气,腾诺就又开始不安分了;他需要准备新的逃跑!他指责人们说,目前这个最好的逃跑时期很快就会过去,不能总是无所作为地呆着!但是,那些坚定不移、不顾一切的逃跑者们对于他的话却毫无反映(挖地道的人正好十二个,分成三班,不需要第十三个人)。这时腾诺便直接向他们提出了挖地道的建议!但是,人们回答说:考虑过了,但基础太低。(盯着这个久经考验的逃跑者的探索的眼睛硬是摇头说“不”这自然是冷酷的。简直就像不允许一只受过训练的伶俐的猎犬去搜索猎物一样。)但是,腾诺太了解这些人了,他不能相信他们这种普遍的冷漠态度,他认为这些人不可能全都一样地堕落了!
于是腾诺和日丹诺克便开始对他们进行热心而内行的观察,这种内行的观察是看守们办不到的。腾诺发现:他们几个人经常到门口的同一间小屋里去吸烟,而且总是一个出来,另一个再进去,从没有结伴去过;白天他们的房门总是从里面插上的,别人叫门时从不立即开门;屋里总有几个人在熟睡,好像夜晚还睡不够似的;有一次,他看见瓦西里-布留欣从放马桶的地方转出来,全身是湿的。“你怎么啦?”“噢,我刚才洗了洗身子。”
他们是在挖掘,很明显,一定在挖掘!但是,在哪儿?为什么不说?腾诺找这个人谈,找那个人谈,试探他们:“你们太不谨慎啦,朋友们!你们这个招法可不够谨慎!还好,是我看出来了,要是叫眼线发现了呢?!”
终于,经过大家讨论,决定接受腾诺带领的四人小组参加进来。首先,他们建议腾诺对房间进行检查,发现痕迹。腾诺检查了每一块地板和墙,竟什么也没有发现!大家都十分满意。于是腾诺就高高兴兴地又开始为自己劳动了。
地下的劳动是这样组织的:一个人躺着凿掉工作面上的土;另一人在他后面弯着腰把凿下的土扒进特制的帆布小口袋;第三个人把绳子套在两肩上拉着小口袋往回爬行,通过坑道和地板下面拉到“竖井”下口,在这里把小口袋一个一个地挂在从天花板上系下来的钩子上,第四个人在天花板上把空口袋放下去,把装上的口袋拉上来,轻轻地在天花板上把土撤成薄薄的一层。每次换班之前都要用炉渣把新土盖上,天花板上的顶间里有的是炉渣。每班内部的分工也变动,但不常变,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够迅速而高效率地完成最累最重的挖土和运土工作。
运土时,起初是一次拉两个口袋,后来从炊事员那里“抄”来一只木托盘,把土口袋放在托盘上,这样就可以一次拉四个口袋了。绳子从颈后绕到胸前经过两腋下拉着身后的托盘。后颈的皮磨破了,两肩两膝酸痛,拉一趟就满身是汗,作完一班下来,简直累死人。
挖土时的姿势非常不方便。只有一把短柄铁锹,每天都要磨。先要用它挖出一道一尺左右深的竖沟,然后半躺半卧地背靠着挖出的土,铲下土块来扔到身后。地下有时是石头,有时是粘土。遇到非常大的石头就只好绕过去,使地道拐弯。每八至十小时换一次班,每班控不到两米,有时连一米也挖不到。
最困难的是坑道里空气不够:人们头晕、恶心,甚至失去知觉。必须解决通风问题。通风孔只能通向地面,打在障碍地带附近,也就是打在最危险的、经常处于观察下的地带。但是,没有通风孔不行,简直无法呼吸。他们定做了一块“螺旋桨”式的钢片,装上横把,做成像手摇钻似的东西,就用它从下面向上挖出了一个通到地面的垂直孔道。可以通风了,呼吸轻快多了。(地道通过障碍地带之后。他们又在外面挖了第二个通风孔。)
哪一项工作怎样作才更好?他们不断总结经验。随时计算着地道的进度。
地道,或曰隧道,穿过带状地基之后渐渐向外直伸出去。只是遇到大石头或工作面不准确时稍微出现些弯曲。地道宽半米,高九十公分,顶是拱券形的。根据计划,顶面距地面为一米三、四十公分。地道两旁用木板加固。随着工程的进展,在地道里拉的电线也越来越长,接上的新灯泡已不只一个了。
顺着地道看去,它像一条地下铁道。这是劳改营内的“地铁”!
地道已经挖成几十米了,已经挖到了障碍地带以外。头顶上有时可以清楚地听到换岗哨兵的脚步声,军犬的叫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系统宠妃养成记 大荒妖魔传 包子蒋善进化史 大道逍遥行 ccc11113333文集 穿成恶毒大女配根正苗红不做恋爱脑徐婉宁顾俊 榆仙 校长回家修马桶 相亲游戏 且介亭杂文附集 穿越之大唐酒家 chiw文集 重生后我成了老板的小心肝 缓慢 重生之拥抱幸福 与大师兄一起修仙的日子 丛小桦文集 穿书七零我有一栋百货大楼徐婉宁顾俊 剑仙的日常生活 古董局中局3:掠宝清单(出书版)